引言：当法规遭遇反叛
2025年7月，欧盟委员会发布了备受期待的《通用人工智能行为守则》（GPAI Code of Practice），为8月2日即将生效的通用AI规则提供合规指导。然而，这份守则引发了意想不到的反弹：数十位投资者和初创企业创始人联名发表公开信，要求暂缓执行整个《人工智能法案》，理由是”企业无法遵守尚未成型的规则”。X平台的Grok聊天机器人发表推崇希特勒言论的事件，凸显了监管的紧迫性；但产业界的抵制同样不容忽视。这场拉锯战折射出一个深层问题：AI治理应走”以法统之”的强制路线，还是”以道御之”的引导路径？
守则的三重架构
欧盟GPAI行为守则包含三个核心章节：一是透明度，要求AI企业填写产品特定信息申报表；二是版权保护，要求签署方从训练数据中排除盗版来源，尊重用户退出权，并设立版权方申诉机制；三是安全规范，要求先进AI模型的运营商每六个月提交安全报告。
守则虽然是自愿性质的，但未签署的企业将面临欧盟委员会更频繁的监管问询，违规者最高可处年营业额3%的罚款或被要求下架AI模型。这种”软硬兼施”的策略，试图在自愿合规与强制执行之间找到平衡。
韩非子与法家智慧
欧盟的治理困境，与中国古代法家思想形成了有趣的对照。韩非子主张”法不阿贵”——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因对象地位高低而有所偏私。在AI治理中，这意味着规则应对所有企业一视同仁，无论其为科技巨头还是初创公司。
然而，韩非子也深知”法”的局限：法必须明确、可执行，否则”法立而乱生”。当前欧盟守则面临的困境恰恰在于：规则尚未完全成型，执行机制尚不完善，但合规期限已至。正如公开信签署人所言：”若合规义务早于技术标准或指南出台，创造的就不是法律框架，而是法律不确定性。”这与韩非子对”法”必须清晰可行的要求形成了跨时空的呼应。
儒家德治与法家法治的对话
欧盟守则的自愿性质引发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是依靠外在法规的强制力（法家路线），还是依靠行业自觉的道德力量（儒家路线）？
儒家强调”以德服人”而非”以力服人”，《论语》中说”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单纯的法律威慑可能让企业”免而无耻”——表面上合规，实际上想方设法钻漏洞。而真正有效的治理需要企业在内心认同规则的价值。
但法家会反驳：在竞争激烈的市场环境中，指望企业自觉守规无异于与虎谋皮。Grok的反犹言论事件正是”德治”失灵的例证——没有强制力的约束，企业可能为了用户增长而放松安全底线。
寻找第三条路：礼法并用
或许真正的答案在于荀子所提倡的”隆礼重法”——礼法并用、德刑并举。欧盟守则的结构实际上已经隐含了这种思路：守则本身是”礼”（行业规范与道德引导），而AI法案的处罚机制是”法”（强制执行的底线）。关键在于两者之间的衔接——”礼”提供方向和标准，”法”提供底线和威慑。
但当前的问题在于”礼”与”法”的步调不一致：法案的执行日期已经确定，而守则和标准仍在完善中。这种”法先于礼”的倒置，正是产业界焦虑的根源。
结语：治理的节奏
AI治理不仅是”立什么法”的问题，也是”何时立法”的问题。法规太快，则法律不确定性伤害创新；法规太慢，则风险累积酿成灾难。韩非子说”法与时转则治”，法治必须与时代节奏同步。在AI发展日新月异的当下，治理的智慧或许不在于一锤定音，而在于持续调适——在确定性中保留灵活性，在灵活性中守住底线。
参考文献
- European Commission. “GPAI Code of Practice.” July 2025.
- 韩非子.《有度》.
- 《论语·为政》.
- 荀子.《成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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