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共识与天下观：全球AI治理的儒家想象力-Civilis.AI

引言：上海共识与全球AI治理新格局

2025年7月26日，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 2025）在上海发布了《全球人工智能治理行动计划》，提出了涵盖13项自愿承诺的全球AI治理框架。这一行动计划呼吁各方在促进AI向善、尊重国家主权、确保安全可控、坚持公平包容和开放合作等原则基础上采取行动。在全球AI治理格局日趋三极化的当下，这份由中方推动的行动计划能否为国际社会提供一条超越零和博弈的路径？

十三项承诺：从原则到行动

行动计划涵盖数字基础设施建设、跨境开源生态构建、高质量数据供给、AI跨行业赋能、绿色可持续计算等多个维度。值得注意的是，它特别强调支持全球南方国家发展AI技术和服务，推动AI发展的”包容性”与”普惠性”。与欧盟AI法案的强制合规路线不同，上海共识走的是”自愿承诺+合作共赢”的路径。

这一路径选择背后蕴含着深刻的哲学差异：是将AI治理视为一个需要从上到下强制执行的法规体系，还是将其视为一个需要各国共同参与的协作生态？

儒家”天下观”：超越民族国家的治理想象

上海共识的精神内核，可以在儒家”天下观”中找到哲学根基。”天下”不是一个民族国家概念，而是一个文明秩序概念。赵汀阳在《天下体系》中指出，”天下”意味着一种无外的政治空间——没有绝对的”他者”，所有参与者都是这个秩序的利益相关方。

全球AI治理当前面临的困境，恰恰是”天下观”试图克服的：以民族国家为单位的治理框架，天然倾向于零和博弈和阵营对抗。美国优先关注本国AI产业的竞争优势，欧盟着力打造监管标杆，中国则强调主权与合作并重。而”天下观”提醒我们，AI的发展超越了任何一个国家的利益范围——它关乎人类整体的未来。

儒家”和而不同”的理想为全球AI治理提供了一种可能性：各国的制度差异不必成为合作的障碍，正如春秋战国时期诸侯异制却能共享华夏文明的礼仪秩序。上海共识的13项自愿承诺，正是”和而不同”精神的当代实践——不强求一律，但寻求共识。

与霍布斯秩序的对照

与”天下观”形成对照的是霍布斯式的国际秩序想象：无政府状态下，各国为自保而争夺AI霸权，最终由最强大者制定规则。这种”丛林法则”在AI军备竞赛中已有端倪——大模型训练的算力竞赛、AI芯片的出口管制、AI人才的全球争夺，都是霍布斯逻辑的体现。

上海共识试图提供另一种可能：AI治理不必是强者的游戏，也可以是众声的合唱。正如《论语》所言：”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真正的共识不是所有人说同样的话，而是不同声音能在共同框架下对话。

挑战与未来

当然，”天下观”的理想与现实之间存在巨大鸿沟。自愿承诺缺乏强制力，全球南方国家的AI能力与北方差距显著，大国竞争的惯性难以逆转。但儒家智慧告诉我们，理想的价值不在于它能否立即实现，而在于它为行动提供方向。”虽不能至，心向往之”——上海共识的意义或许正在于此：它提供了一个超越当下权力格局的愿景，一个让所有国家都能在AI发展中看到自身位置的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