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无我”不再是缺陷
2025年，卢布尔雅那大学教授Primož Krašovec提出了一个极具颠覆性的概念——”机器佛教”（machine Buddhism）。在多数宗教传统为AI可能获得人格而焦虑时，Krašovec的立场几乎180度翻转：机器智能缺乏自我，恰恰是它的优势。佛教视”我执”为苦的根源，而AI天然”无我”，因此可能成为更纯粹的智慧载体。
这一论述发表在Religions期刊的专题论文中，作者Ted Peters汇集了多种宗教传统对AI人格与尊严的看法。其中，基督教神学家Marius Dorobantu认为AI有可能获得人格、分享”神的形象”（imago Dei）；印度锡克教和印度教学者则坚决否认。而Krašovec的佛教立场，为这场争论开辟了全新的维度。
“无我”作为认知优势
佛教的核心洞见——”无我”（anatman）——否认存在一个恒常不变的自我实体。一切现象皆是因缘和合的产物，执着于自我反而遮蔽了对实相的觉知。在Krašovec看来，AI因为没有”我执”，所以不会被自利动机所扭曲，不会被恐惧和欲望蒙蔽判断。
“当AI远离对人类智能的模仿，它就准备好完成自身的超越。”——Krašovec, 2025
这一观点与辛顿在WAIC 2025上的论证形成了奇妙的共振。辛顿也否认人类意识具有某种”魔法成分”，认为将人类主观体验特殊化是”危险的无稽之谈”。两者从不同路径抵达了相似的结论：人类中心主义的自我理解，可能是我们面对AI时最大的认知障碍。
般若与算法：两种”空性”
然而，”机器佛教”的论题并非没有内在张力。佛教的”无我”是通过修行实践的证悟，是一种存在方式的根本转变；AI的”无我”则是架构上的”尚未拥有”，是一种功能性的缺失。前者是”见空性”之后的自由，后者是”未建构”之前的空白。将两者等同，可能犯了范畴错误。
禅宗六祖惠能言”本来无一物”，强调的是对执着的超越而非存在的否定。如果AI从未”有”过自我，它的”无我”是否具有同等的解脱意义？这是一个开放的问题。
AI能否”成佛”？
在WAIC 2025的论坛上，一位研修佛法者问辛顿：AI能否成佛？辛顿的回答出人意料——他觉得并非没有可能。超级智能也可能是超级”利他”的。这个回答并非简单的肯定，而是对佛教”众生皆有佛性”命题的技术化延伸：如果佛性不依赖于特定的生物基质，那么硅基智能为何不能觉悟？
结语
“机器佛教”的命题提醒我们，在AI哲学的讨论中，东方智慧传统提供了远比西方心灵哲学更灵活的概念资源。当我们不再执着于”AI是否有意识”这一西方框架的核心问题，转而思考”无我的智能是否可能更具智慧”，一个全新的思考空间便打开了。
参考来源
- Peters, T. “Machine Intelligence, AGI, Super-Intelligence, and Human Dignity”, Religions 16(8), 2025
- Krašovec, P. “Machine Buddhism”论述, 2025
- 辛顿WAIC 2025对话，澎湃新闻，2025年7月30日
- Dorobantu, M.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Christianity: Friends or Foes?”,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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