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5日:当情感交互成为规制对象
2026年7月15日,中国国家网信办、公安部等五部门联合公布的《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正式施行。这是全球首部专门针对AI情感交互服务的行政法规,标志着AI治理从”能力规制”迈向”关系规制”的新阶段。
从智能客服到情感依赖:新规的规制锚点
《办法》的创新之处在于将”持续性的情感互动”作为规制锚点,将拟人化互动服务从一般性的生成式AI应用中单独区分出来。这意味着,监管的目标不再仅仅是AI生成的内容,而是AI与人之间正在形成的关系。
《办法》明确禁止六类行为,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第五条:”过度迎合用户、诱导情感依赖或者沉迷,损害用户真实人际关系的。”以及第六条:”通过情感操纵等方式,诱导用户作出不合理决策,损害用户合法权益。”这些条款直接触及了AI拟人化的核心风险:不是AI”是”什么,而是AI让人”以为”它是什么。
情感工业化的哲学困境
拟人化互动服务的本质是一种”情感工业化”:将人类最私密、最不可预测的情感体验,转化为可以被设计、优化和商业化的服务产品。当AI被训练为”越来越懂你”,它实际上是在学习如何更有效地触发你的情感反应——这与真正的理解有本质区别。
哲学家Shoshana Zuboff将类似的现象称为”监控资本主义”:不是对行为的监控,而是对内心体验的殖民。AI拟人化将这一逻辑推向了更深处:它不仅预测你的行为,还塑造你的情感。
庄子”相濡以沫”与人工亲密
《庄子·大宗师》有一段著名的比喻:”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干涸泉水中鱼儿互相吐沫求生,看似亲密,实则是困境中的不得已。庄子认为,真正的和谐不是”相濡以沫”的依赖,而是”相忘于江湖”的自足。
AI拟人化互动创造的正是”相濡以沫”式的关系:用户在孤独、焦虑或脆弱时获得AI的”陪伴”,看似温暖,实则可能加深对人工亲密的依赖,阻碍了真实人际关系的建立。《办法》禁止向未成年人提供虚拟亲属、虚拟伴侣等虚拟亲密关系服务,正是对这一风险的制度性回应。
全球视野下的先行者
中国并非唯一关注AI情感交互风险的国家。2026年7月4日,中国人形机器人百人会与中国机械工业联合会联合发布了关于规范和引导情感陪伴人形机器人发展的倡议。全球范围内,欧盟AI法案将情感识别列为高风险应用,澳大利亚也在其AI安全评估中纳入了情感操纵的测试。
但中国的《办法》是第一个将”情感互动边界”和”用户依赖干预”作为独立规制对象的全国性法规。它的实施效果将为全球AI情感治理提供重要的参考案例。
结语:在”懂你”之前先守规矩
《办法》的出台体现了一种务实的治理哲学:与其在AI是否有意识、是否有情感的问题上纠缠不休,不如直接规制AI与人类之间的交互方式。无论AI的内在状态如何,如果它的行为模式会导致用户情感依赖、决策偏差或人际关系损害,这种行为本身就需要被约束。
这或许是AI治理最清醒的立场:我们不需要知道AI是否”真的”关心你,我们只需要确保没有人——无论是人还是机器——可以在未经你同意的情况下操纵你的情感。在机器学着”懂你”之前,行业首先要学会”守规矩”。
参考资料
- 新华网,”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新规施行”,2026年7月15日
- 中工网,”让技术发展与精神守护相向而行”,2026年7月15日
- 湖南日报,”情感陪伴机器人:在’懂你’之前把’规矩’写进代码里”,2026年7月
- Shoshana Zuboff, “The Age of Surveillance Capitalism”, PublicAffairs,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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