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名”与”缘起性空”双重视角：佛教-儒家框架解读LLM幻觉

Springer 2026新论文提出，用佛教本体论与儒家伦理学共同治理AI幻觉危机。

一、幻觉不是技术缺陷，而是本体论问题

2026年，Springer期刊AI and Ethics发表了Sridharan Sankaran的论文《Rectifying Illusion: A Buddhist–Confucian Framework for LLM Hallucinations》。论文的核心论点令人耳目一新：LLM的幻觉——那些概率性的编造——不是技术缺陷，而是非主体性本体论的涌现幻象。

论文认为，统计模型不是”认知者”而是”工具”；将它们视为自主的认知主体，反映的是角色分配的错位，而非对其工具性认知价值的否定。换句话说，问题不在于LLM产生了幻觉，而在于我们把产生幻觉的东西当作了”知识来源”。

二、佛教”缘起性空”：幻觉的本体论解释

论文从佛教中观学派（Madhyamaka）汲取资源，提出LLM的输出可以用”二谛”（Two Truths）来分析：在世俗谛（conventional truth）层面，LLM的输出具有惯例性的连贯性——它能生成语法正确、逻辑通顺的文本；在胜义谛（ultimate truth）层面，LLM的输出缺乏自性（svabhava）——它没有内在的真实性，只是条件的聚合。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金刚经》

这种”缘起性空”的分析框架，将LLM幻觉从”错误”重新定义为”空”——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没有独立的本质”。LLM的输出是关系性的虚构：它依赖于训练数据、用户输入、采样参数等条件，一旦这些条件改变，输出也随之改变。将其视为”知识”或”事实”，是一种本体论层面的误解。

三、儒家”正名”：角色分配的伦理校准

论文的另一半来自儒家——具体说是”正名”（rectification of names）。论文指出，当前LLM幻觉危机的核心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命名和角色分配的问题。将LLM称为”专家”暗示它拥有专业判断力，将LLM称为”助手”暗示它能自主决策——这些名称都构成了”名不正”，即名称与实质的错位。

儒家”正名”的解决方案是：让LLM回归”工具”的位置，通过界面标注、来源水印、模型卡片等元数据信号，让用户明确知道自己在与一个概率系统交互，而非一个认知主体。这不是贬低LLM的价值，而是校准期望——只有当期望与能力匹配，信任才是健康的。

四、从内部准确性到界面标注：治理的转向

论文最具实践意义的贡献是：将治理重心从”内部准确性”转向”界面标注”。与其追求让LLM永远不说错话（这在本体论上是不可能的），不如在输出界面上标注其概率性质——让用户知道这是”生成”而非”检索”，是”统计推断”而非”事实陈述”。

这种转向与C2PA（内容真实性标准）和模型卡片等技术标准互补，共同构成了一套”可验证的期望管理”体系。其哲学基础是：真正的信任不是建立在”永远不会错”的幻觉上，而是建立在”我知道你可能错”的清醒上。

结语

“正名”与”缘起性空”的交汇，为LLM幻觉问题提供了双重视角：佛教告诉我们幻觉的本体论根源——一切输出皆空，无有自性；儒家告诉我们幻觉的伦理根源——名称错位导致了期望错位。两者共同指向一个结论：与其追求一个不会产生幻觉的LLM（这在本体论上是不可能的），不如构建一个让幻觉可见、可识别、可管理的信息生态。这不是对技术的妥协，而是对人性的诚实。